柿子很涩口。但是小时候我一直觊觎邻居家那棵柿子树上的柿子,甚至在它们还没有变红之前就悄悄的打落了来吃。后来上了中学,人家请我吃,我却又不太吃的下去了。于是开始新的觊觎:柿饼。曾经常常0怂恿姐姐去给我买柿饼吃。后来长大了,到了大学,偶然进市场,见到满眼红柿子,也有好多柿饼。满心欢喜,买了回来吃,却没有那些微小的负罪感和欢欣雀跃的心情了。柿子还是柿子,柿饼也还是柿饼,我已经不是我。
毕业时想起柿子和柿饼,是因为我觉得,我的大学生活大体也是这样重复的过程:期望,得到,淡然,失去,失望,漠然。最后再开始新一轮的觊觎,得逞,释怀。
刚上大学的时候我对大学生活期许颇高,我对我的大学同窗期望极高。我们可是武汉大学的学生耶!我觉得我应该会遇到一群很有智慧很有修养很有品位的人,他们会和我一起在雨天踢足球,会和我一起讨论卓别林的黑白片,会和我一起闲聊各种老掌故,会和我一起去淘发黄的老书。然后我就会幸福的和这些男男女女过那种我一直向往的生活,过四年。甚至偶尔可能出现我生命里第一场完美的爱情。结果~~哈哈,足球是有人踢的,但是始终没有战术配合;电影是有人看的,但是没人能忍受卓别林默片的简陋;掌故是有人讲的,但是知道的也就那样;老书是有人看的,但是似乎大家对达芬奇密码兴趣更大。至于爱情么,因为或自己或他人的种种原因,无疾而终。我一度很失望。这就是我的大学?
不客气的说,我大学四年都有这样的困惑:我的大学生活和我梦想的那种风华正茂时和意气相投的人一起交流的生活相隔太远太远。我日益觉得自己被孤立。大学里天天笑天天笑,还是觉得憋闷。甚至有段时间我成了刺猬:别人不敢碰我,我也不去碰人。我知道这样很不好,但是我不肯跟我的梦想妥协。偶尔跟几个还谈得来的朋友提起,他们只是笑我太单纯。我无话可说。但是终究还是慢慢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然后经过了说快不快说慢不慢的三年多一点时间,到了现在。毕业晚会上信计几个人在那里朗诵散文诗。老实说,普通话不太标准。但是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感情。然后他们走下舞台,我借了稿子过来看。
“已经习惯了宿舍的生活,习惯了晚上的卧谈会,习惯了下雨时有人把衣服一起收进来,偶尔逃课的时候会有人代答到,吃饭时尝两口别人的菜,几个人用同样的钥匙,打开同一扇门。”在咖啡厅昏暗的灯光下看见这样的稿子,我心里泛酸。眼泪有夺眶而出的趋势。于是我就仰起头,用手捏紧鼻梁。我尽量不要表现的软弱。默默告诉自己,男子汉哭泣很丢脸。
我在重新稳住情绪的时候恍然大悟:我的大学也许并没有给我想要的那些理想化的生活,但是它也给我的黄金四年带来了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即使有时候我会由于道德洁癖觉得当双面人很不好,但是幸好大学还可以让我远离社会上的复杂和残酷。是啊,没有踢过一场好球,却练成了我大学以前不敢想象的羽毛球技术;没有遇到一起欣赏卓别林默片的朋友,却和你们很多人一起喜欢上了越狱和英雄;没有遇到全领域博闻强记的高人,却遇到了很多各有奇技的专才;没有淘到像家里那样泛黄的老书,却看到了沙丘系列和万历十五年。至于爱情么,虽然无疾而终,却终究教会我什么是爱~~
我的大学,简单而丰富,孤独又热闹,难过也开心:最重要的是,有你们-我的同窗们,和我在一起过这四年。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会永远记得我大一辩论赛的激扬文字,也会永远记得某人推荐给我的教皇合唱团和女巫医,当然忘不了打羽毛球的一群人灭掉法学院打进校四强的激动,以及毕业聚餐时大家热烈拼酒来掩盖眼泪的小伎俩~~
期望注定会有结果,不管是什么结果。对柿子的觊觎结束了,就会出现对柿饼的向往。现在我相信,生活是向前的。不过即使如此,当柿饼出现后,我仍然会记得当时我对柿子的那些感情。所以,我的朋友们,即使今后我们天各一方,我们每个人有了新的期望,我仍然会记得在我18岁到22岁时度过的那些岁月里那些热烈的期望和绝望。我为你们骄傲。
当柿子快成为柿饼,记住不要哭泣,就让我们怀着对柿子的感情,开始对柿饼的期待吧~~

